華人的孤島現象:烙印

作者:普通話

最近,文貴先生經常在報平安視頻中提到壹個詞“文革2.0”,當前中共對中國人的洗腦以及對文化和傳播的控制比擬文革。國人的不幸,令我想起了當年我爺爺的故事。

我爺爺是中國解放後第壹批大學生,專業是歷史,因為當時大學生數量極少,所以畢業後被派到壹家地方報社工作。有知識,文筆好,爺爺很快得到了領導的重用,過了幾年被大力提拔,坐到了報社的總編輯,而且得到了幹部的稱號。但是他爭強好勝,加上是解放後第壹批大學生,他自認清高,所以和同事以及領導的關系總是不好,導致最後上得罪領導,下得罪同事。

1966文革在中國全面展開,全國上下開始了前所未有的批鬥。爺爺工作的報社處於壹個較小的城市,所以批鬥的浪潮並沒有馬上席卷到當地。但是好景不長,紅色恐怖最後還是來到了爺爺的報社。

作為報社中唯壹的知識份子,而且過去和領導關系不好,爺爺很快成了被批鬥的對象。最開始,爺爺在報社中被降級,從總編輯到附編輯,從附編輯到排版室,最後從排版室打壓到前線跑腿記者,從此離開公司領導層。

可惜又好景不長,最終在1968文革巔峰,爺爺失去了記者職位,被送進了”監獄”。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家。

奶奶那天等了爺爺壹晚上,菜已經冰涼,爸爸和叔叔已經熟睡,但依然不見爺爺的身影。第二天依然沒有爺爺的消息,爸爸問爺爺去哪兒了?奶奶只能撒謊,說爺爺出差,到了別的城市可能過壹段時間才回來。

奶奶忐忑不安,當天把爸爸和叔叔送到鄰居家看管後,飛速奔向爺爺的報社。到了報社,奶奶詢問爺爺的去向,得知爺爺已被批鬥,前天就已經進到當地的“監獄”了。當時,奶奶壹下就跪在了地上,開始大哭,這輩子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無奈,如此無助。看到這個情形,報社的員工寫下了“監獄”的地址。奶奶緊握小紙條,走了15公裏,來到了爺爺被關押的地方。

走到監獄時,奶奶已經筋疲力盡,憔悴,她走到壹個紅衛兵的面前,喘著氣,說出了爺爺的名字,希望見見他。紅衛兵帶著奶奶走到爺爺的窂前,牢房十分簡陋,沒有床,人就睡在地上,更沒有任何地方讓人小號和大號。爺爺看到奶奶,頓時沖過來,從牢門的縫隙中,抓住奶奶的雙手,說了壹句:“老張啊!”,眼淚開始嘩嘩直流,奶奶看到穿著犯人制服的爺爺和他的無助,兩人壹起痛哭了起來。

紅衛兵看到這情形,抓著奶奶的右胳膊,就想把她拉走,奶奶緊握爺爺的雙手,沒有絲毫放開的意思,這時紅衛兵壹巴掌打在奶奶的臉上,心身疲憊的奶奶差點暈過去。在被紅衛兵拖走的時候,奶奶大聲的喊:“老李!妳壹定要堅持住啊!我老張和孩子壹定等妳!妳壹定要回家啊!!”奶奶被拖到監獄大門前,她問爺爺什麽時候可以被釋放,紅衛兵就回她三個字:“跟我滾!”話音剛落就把大門關上了。

當時天色已晚,想到家裏還有兩個等著吃飯的孩子,奶奶無可奈何還是回家了。

接下來的幾年,是我們家最苦的日子,爺爺被批鬥後,家裏只剩下奶奶壹份工資,生活變得非常困難,省吃儉用,奶奶很多時候壹天只吃壹餐飯。把能省下來的飯菜盡量都給爸爸和叔叔,但是爸爸剛上小學,叔叔屬於幼兒園時期,由鄰居家看管。小孩發育快,靠奶奶的壹份工作,糧票大減,所以爸爸和叔叔經常挨餓。當時爸爸總在問,爺爺為什麽不回家啊,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奶奶含著淚告訴我爸,爺爺會離開我們壹段時間,但是他壹定會回來的。

由於是小地方批鬥,而且爺爺不是高級幹部,所以奶奶每過幾個月還可以去監獄裏面看看爺爺,這獄中探親是我爺爺在獄中的唯壹精神支柱。爺爺每壹次都會跟奶奶傾述自己在獄中的經歷,被打,被罵,被淩辱,吃著連狗都不會吃的食物。而且小便紅衛兵看著,甚至連大便紅衛兵也在旁邊看著。爺爺有壹次問紅衛兵,:“為什麽我大號,妳也要看著我?”紅衛兵說:“我不看著妳,妳想逃跑怎麽辦啊?妳想自殺怎麽辦啊?妳們這些知識份子,就是我們中國的敗類!就應該被清除!我們不來整妳,誰來整妳啊?!”

有幾次,爺爺跟奶奶說,受了這麽長壹段時間的虐待,他快支持不住了,說前段時間已經有3個人在獄中自殺了,爺爺說他深愛奶奶,爸爸和叔叔,但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當時奶奶握著爺爺的手說:“我們都還等著妳,李壹和李二現在都長大好多,他們還掛念著妳,他們天天盼望著妳回家,老李,我們壹家人會團聚的,壹定不要放棄啊!我們等妳!”

1976年,毛澤東去世,鄧小平在中央權力快速提升,1976年底,文革基本結束,1977年鄧小平停止壹切政治鬥爭,文革徹底結束。 

1977年大年三十,爺爺出獄,那天晚上他走了15公裏的路,回到當時的大院。那時天已黑,而且爺爺不知道我們家是不是還住同壹個地方,畢竟奶奶上次獄中探親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爺爺走到大院裏,看了看當時他們住的平房,想確認奶奶,爸爸和叔叔是不是還在。當時,奶奶在廚房準備年三十晚餐。她擡頭壹看,隱隱約約看到窗外好像站著壹個人,奶奶趕緊沖到家門口,站在大院裏的那個人,骨瘦如柴,像壹個剛從納粹集中營裏面出來的猶太人,奶奶喊了壹聲: “老李!是妳嗎?” 爺爺豆大的淚珠流了下來,:“老張!”他邊喊,邊向奶奶跑去。奶奶扔掉手中的鍋鏟,張開雙臂,奔向爺爺,她兩緊緊的抱在了壹起。爸爸和叔叔聽到大院裏面的動靜,從家裏跑了出來,看到奶奶和爺爺抱在壹起,我爸高興的喊:“爸爸,爸爸妳回來了!我們好想妳啊!”此時此刻,這壹家四口終於團聚在了壹起。

那天大年三十,這壹家人在7年後又壹起坐在了同壹個餐桌上。此刻,飯菜已經涼了,桌上壹盤清炒土豆,壹盤番茄炒雞蛋,加壹碟臘肉,最後壹盤菜是奶奶最拿手的米酒。爺爺吃了幾口涼透的菜,喝了幾口米酒,他放下碗流著淚說:“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飯。“

那天晚上,咱們家都沒有睡覺,後來,爺爺把爸爸和叔叔叫道自己的床上,這壹家人壹起坐在被窩裏,爺爺笑著,哭著,開始跟爸爸和叔叔講故事,從童話故事,到希臘神話,到自己小時候的經歷,等到爺爺反應過來的時候,爸爸和叔叔已經睡著了。看著熟睡的孩子,坐在自己旁邊的妻子,爺爺說:“謝謝老天,我回來了!“

文革結束後,爺爺重新回到了以前的報社,這麽多年過去了,以前的老領導都已經不在了,但是文革10年,中國大量人才無辜被整,導致文革後人才奇缺,所以爺爺很快又被報社重用,重新被提拔,這次是壹直提拔到了副社長,幹部等級更高了。

有了優厚的待遇,讓人羨慕額官位,爺爺很快又回到了從前的他。他又從新入黨,拿起了“參考消息“,買了嶄新的收音機,聽著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新聞,每天研究“人民日報“上的國家大事兒,讓人感覺他兩年前的經歷就是壹場夢。後來,壹家人從之前的小城市,移居到了中國某個大型省會城市,而且在省級報社做上了總編輯。房子更大了,待遇更好了,爺爺家在80年代初是中國第壹批購買彩電的家庭,有了彩電之後,爺爺每天晚上7點必會坐在電視機前看”新聞聯播“。

在我出生不久後,我的爸媽離開了爺爺所在的城市,到中國南方發展,我們家不是太傳統,所以不是每壹個春節都會去。那時,中國早已對外開放,大量外國品牌進入中國,海外電影,電視,音樂,書籍等都以習以為常。記得有壹次跟爺爺在年三十長途通話,爺爺告誡我,“現在有這麽多的外國文化入侵中國,妳壹定要小心啊,不要被這些西方文化帶壞了!少看海外書籍!”

之後有壹次和爺爺通話,那時法輪功自焚事件剛在天安門發生,爺爺在電話中極其憤怒:“妳看到這些法輪功混賬東西幹了什麽嗎?不但讓人迷信,盡然讓人自焚!簡直是惡毒至極,這些法輪功的人,抓到了就應該槍斃!而且要讓他們的後代永不能翻身!“ 現在看來,爺爺當時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當年在文革的經歷,他說話的語氣,就像當年他在廁所裏看著他大號的紅衛兵。

如今,文革距離我們已經40多年了,那時沒有現在意義上的盜國賊,沒有人家財萬貫,沒有高層幹部在海外購買億萬豪宅,就連毛澤東每天最大的享受也就是壹盤紅燒肉。但是文革從另壹個角度讓我們認識到獨裁者對權力的絕對渴望,CCP發動文革,讓群眾和黨內人員互鬥,最終達到的是CCP最頂層的絕對集權。

當時的與人鬥,與地鬥,與天鬥跟今天的掃黑除惡,反腐,反美,醫患矛盾,等等等並沒有本質上的差別。現在不單單把14億人的生命和財產做籌碼,甚至把香港,臺灣,南中國海,和世界都變成了黨內政治鬥爭的籌碼。

要除掉思想上的烙印是壹個挑戰,有時候,我自己洗澡時,都會不經意的唱或者哼壹些紅歌,如“我們是共產主義的接班人“,”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黃河大合唱“等。有時候把我自己都嚇住了,我們家移民都已經15年了,我從初中開始就是全西方式教育,但是有些烙印就是這麽的深。

郭先生有壹次提到了華人的孤島現象,思想的洗腦以及對國內家人的控制威脅雙管齊下,讓被共產黨統治的華人戴著奴隸和愚昧的烙印而不自知!但今天我們有了爆料革命,通過傳遞真相,中國人不會傻到被中共再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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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 12日,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