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金融體系已經面臨崩潰的邊緣(第二部分)

作者:佚名

二、從向中央銀行借款規模看中國商業銀行資金來源的演繹

如圖一所示,過去的十年,中國大陸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借款的規模快速增長,儘管外匯儲備一直是中央銀行最主要的資產,但是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債權資產的規模卻在逐年提升。2009 年年初,中央銀行的外匯佔款為 15.08 萬億元,占中央銀行總資產 20.71 萬億元的 72.82%,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債權僅為 8378億元,商業銀行存放中央銀行的款項為 8.18 萬億元,同時,中央銀行還向商業銀行等金融機構發行了 4.35 萬億元的貨幣,用以回籠因外匯佔款引起的貨幣超發。2009 年年初,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債權僅佔商業銀行存放中央銀行款項的10.24%,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債權也僅佔中央銀行總資產的 4.05%。

從 2016 年起,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的借款規模發生了快速的增長。至 2016年年末,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債權為 8.47 萬億元,較 2015 年末的 2.66 萬億元增長了 218.26%,同時,2016 年全年,中央銀行票據發行的規模減少了 6000 億元人民幣,在當年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凈債權增加了近6.4萬億元人民幣的同時,中央銀行的基礎貨幣卻僅增加了 3.26 萬億元人民幣。

2017 年末,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債權進一步從年初的 8.47 萬億元擴大至10.22 萬億元,增幅達到 20.66%,佔商業銀行存放中央銀行款項的 41.92%。2017年度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債權增加了1.75 萬億元人民幣的同時,中央銀行的基礎貨幣卻僅增加了 1.29 萬億元。

至 2019 年 10 月份,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債權達到了 10.44 萬億元,在過去的十年增加了 12.46倍,占中央銀行總資產 35.96 萬億元的 29.02%,占商業銀行存放於中央銀行款項 20.58 萬億元人民幣的 50.73%。也就是說,商業銀行存放於中央銀行的發定儲備金和超額儲備金,有一半以上來自於向中央銀行的借款。

這意味著:

1)作為中央銀行重要的貨幣政策工具的法定存款準備金率的嚴肅性已經蕩然無存,並且失去了其本身的意義。真實的存款儲備金率只是名義規定的法定存款準備金率的一半,因為另一半的儲備金是從中央銀行借款借來的。

2)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大規模借款,不僅造成基礎貨幣成倍擴張,也進一步導致了信貸增速的失控和經濟泡沫化,同時也會促使商業銀行的經營管理層產生道德風險,為商業銀行的大量壞賬埋下隱患。

3)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大規模借款,使真實的儲備金遠低於法規規定要繳納的儲備金,因為超過一半的儲備金是來自於向中央銀行的借款,喪失對儲戶的基本保護。

4)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借款的期限、用途、規模均缺乏統一的標準和外部監督。商業銀行長期、持續、大規模向中央銀行的借款最終將導致中央銀行濫用 “最後貸款人”的角色,是導致全社會債權債務關係紊亂的根源。

三、中國商業銀行的法定儲備率因大額的貨幣超發失去對儲戶的保護意義

我們進一步地從微觀層面挖掘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的借款規模。表一列示了於 2019 年 6 月份,向中央銀行借款規模佔存放中央銀行款項比例最高的前 10 家商業銀行的情況。

所有在上海、深圳、香港上市交易的 51 家大陸中資銀行中,向中央銀行借款占存放中央銀行款項比例最高的為華夏銀行,占比為78.25%,江蘇銀行、杭州銀行、上海銀行、光大銀行、民生銀行、招商銀行、南京銀行、中信銀行、交通銀行均排名前十,並且佔比均超過 50%。這些商業銀行存放於中央銀行的款項有一半以上來自於向中央銀行的借款,華夏銀行、江蘇銀行存放中央銀行的款項中有大約四分之三來源於向中央銀行借款;杭州銀行、上海銀行、光大銀行存放中央銀行款項中有大約三分之二來源於向中央銀行借款。

同時,將商業銀行存放於中央銀行的款項扣除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申請的借款作為商業銀行的儲備金淨額,我們發現,商業銀行的真實儲備金已經遠低於正常經營的商業銀行的最低標準。在這些商業銀行中,華夏銀行的真實儲備金率僅為 2.33%,江蘇銀行、上海銀行、民生銀行、杭州銀行的真實儲備金率也僅為 3.63%、4.06%、4.08%、4.16%。也就是說,客戶存放於這些商業銀行的每 100 元現金,只有大約 4 元儲備金備用於客戶提款,中央銀行通過法定儲備金率對儲戶的保護機制蕩然無存。

不僅如此,這些商業銀行還通過同業存放、同業拆借、回購交易、發行金融債券等方式相互舉借債務,以彌補自身頭寸的不足。根據 2019 年 6 月末的財務數據,全部上市的 51 家中資銀行中,興業銀行、上海銀行、天津銀行、錦州銀行、青島銀行的同業負債佔銀行總負債的比例也最高,分別為 41.00%、40.25%、40.14%、39.53%、38.90%。華夏銀行、民生銀行、江蘇銀行、杭州銀行不僅向中央銀行大規模借款,向其他金融機構借入的同業負債佔總負債的比例也很高,分別占總負債的 37.42%、36.72%、36.18%、33.84%。金融機構之間大規模地相互拆借資金,形成巨額債權債務關係,更容易引發金融風險傳導,加劇金融體系的系統性風險。

一直以來,中國工商銀行、中國建設銀行、中國農業銀行、中國銀行都是中國金融信貸體系領域最重要的商業銀行。這四家銀行除工商銀行外,至 2019 年6 月末,均形成了向中央銀行的巨額借款。其中,中國建設銀行、中國農業銀行向中央銀行的借款規模分別達到 4467.69 億元人民幣、4706.30 億元人民幣,中國銀行在 2019 年 6 月末向中央銀行的借款規模達到了驚人的 9131.85 億元人民幣。而在十年前的 2009 年末,建設銀行和農業銀行僅向中央銀行的零星借款,金額分別為 600 萬元人民幣和 5800 萬元人民幣,中國銀行於 2009 年末向中央銀行的借款規模也僅為 616.15 億元,作為代表中國政府管理外匯的中國銀行在過去的十年向中央銀行的借款規模增加了將近 15 倍。中國銀行於 2009 年末、2019 年 6月末的存放中央銀行款項分別為 10860.37 億元、21347.6 億元,中國銀行最近十年的存款中央銀行的款項幾乎 100%來源於向中央銀行的借款。

誠如我們從作為貨幣當局的中央銀行資產負債表看到的那樣,2016 年是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借款規模快速增長的一年。上市銀行中,盛京銀行當年度向中央銀行的借款規模增加了 16.47 倍,上海銀行(16.27 倍)、寧波銀行(14.29 倍)、光大銀行(11.60 倍)、建設銀行(9.45 倍)、江西銀行(7.76 倍)、南京銀行(6.32倍)、青島銀行(5.49 倍)、平安銀行(5.27 倍)、浦發銀行(5.24 倍)、九臺農商銀行(5.21 倍)、蘇州銀行(5.19 倍)均在漲幅的前列。

四、一個疑問:錢去哪裏了?

誠如我們從作為貨幣當局的中央銀行的資產負債表看到的,外匯準備是中國中央銀行最主要的資產來源,中國中央銀行通過結售匯制度創設基礎貨幣,並形成對存款性金融機構的債務。 2016 年之前,中央銀行基礎貨幣發行的主要來源為外匯佔款,從 2016 年開始,中央銀行對存款性金融機構的債權開始快速增長。2016 年當年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凈債權增加了近 6.4 萬億元人民幣(中央銀行對存款性金融機構債權的增加額加上中央銀行票據發行凈減少額)的同時,中央銀行的基礎貨幣卻僅增加了 3.26 萬億元人民幣,有約 3.14 萬億元人民幣的現金流出了商業銀行體系,同時,我們註意到,中央銀行的外匯佔款 2016 年度恰好減少了 2.91 萬億元人民幣,也就是說,於 2016 年度,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借入全部債務,幾乎全部轉成了外匯流出了商業銀行體系。

圖二表明了過去十年中國商業銀行存放於中央銀行的凈債權(商業銀行存放於中央銀行款項減去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借款後的軋差)和中國中央銀行外匯佔款的變化。2014 年 5 月份,中國中央銀行外匯佔款的規模達到了 27.30 萬億元人民幣,此後逐步下降,至 2016 年年末至今穩定於 21.9 萬億元人民幣至 21.2 萬億元人民幣之間,而同期商業銀行對中央銀行的凈債權卻減少了 4.79 萬億元人民幣。值得註意的是,中央銀行向商業銀行融出資金,形成商業銀行對中央銀行的借款,盡管會導致基礎貨幣的增加,但不會導致商業銀行對中央銀行的凈債權的增加或減少,因為每形成一元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的借款的同時,也形成了對等的一元商業銀行存放於中央銀行的款項。當商業銀行對中央銀行的凈債權大幅下降的時候,一定是有巨額資金流出了商業銀行體系,也就是說,有 4.79 萬億元人民幣現金流出了商業銀行體系。

從作為儲備當局的中央銀行資產負債表中我們看到,自 2016 年年末至今,流通中的現金僅增加了大約 4000 億元人民幣,其他儲備及負債類科目增加較多的有:政府性存款增加了 18595.03 億元人民幣,非金融機構存款增加了 14027.34萬億元人民幣,其他負債增加了 10980.97 萬億元人民幣。值得註意的是,作為儲備當局的中央銀行通常不會與非金融機構發生業務往來,非金融企業通常也不會在中央銀行直接開立支付結算賬戶,非金融企業直接將巨額資金存放於中央銀行不符合中央銀行的正常經營職能。

五、結論

過去十年,中央銀行通過向商業銀行發放貸款增加儲備貨幣的供應,其對存款性金融機構的債權規模增加了近 15 倍。商業銀行通過將其吸收存款的一定比例向中央銀行繳存法定存款儲備金並預留一定的超額儲備金的形式保護客戶的提款需求,但是現在,存款性金融機構中超過一半的法定儲備和超額儲備來自於向中央銀行的借款。中央銀行不僅通過公開市場操作(OMO)、常備借貸便利(SLF)、中期借貸便利(MLF)、補充抵押貸款(PSL)等方式大幅擴大其向存款性金融機構發放貸款的規模,還通過降低儲備金率的方式增加全社會的金融杠桿。

在中央銀行無節制的寬鬆貨幣政策下,商業銀行在過去十年也快速擴張了其資產負債表規模,個別商業銀行不受限制地向中央銀行借款,一方面,使其信貸規模快速擴張,形成金額巨大的不良資產,另一方面,因其大部分的發定儲備和超額儲備來源於向中央銀行的借款,個別商業銀行的儲備資金的 2/3 至 4/3 來源於向中央銀行的借款,其真實的儲備資金幾乎完全喪失了對儲戶提款的基本保護。中國銀行自 2009 年以來的幾乎全部新增儲備資金都來自於向中央銀行的借款。

從中央銀行創設儲備貨幣的結構看,大約在2014 年上半年,中國國家外匯儲備增加至 4 萬億美元,外匯儲備的增加一直是中國中央銀行創設儲備貨幣的最主要來源。2014 年以後,儲備貨幣的結構發生了戲劇性變化,在中國對外貿易仍保持持續順差的環境下,中國的國家外匯儲備卻戲劇性地減少了一萬億美元,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債權填補了這一基礎貨幣來源的缺口。由此可見,過去的五年,中央銀行創設基礎貨幣的來源從外匯儲備轉移至中央銀行對商業銀行的債權,不僅導致中國國家外匯儲備大量流失,也是國內金融環境大幅惡化,債權債務關系紊亂,物價上漲,通貨膨脹的根源。

自 2016 年末以來,中央銀行仍持續通過大規模向商業銀行提供借款以增加儲備貨幣的同時,商業銀行存放於中央銀行的款項卻戲劇性地減少了 2.83 萬億元人民幣,大約 4.79 萬億元人民幣現金有利於商業銀行體系之外。同一時期,除財政性存款增加了 1.86 萬億元人民幣之外,存放於中央銀行的非金融機構存款增加了 1.4 萬億元,其他負債增加了 1.1 萬億元。

商業銀行向中央銀行不受限制和制約地借款,並依賴中央銀行的借款作為主要的應付支付結算的資金來源,不僅導致房價物價上漲和資產泡沫,也嚴重損害了商業銀行自身的信譽,使商業銀行自身的不良資產得以隱藏和掩蓋。盡管在全球主要經濟體中,人民幣資產的利率是最高的,同時人民幣幣值也是主要經濟體中最脆弱的幣種,以信貸市場為主並且缺乏金融風險分散功能的中國金融體系已經處於崩塌的邊緣,如果人民幣匯率大幅貶值,目前相對較高的人民幣資產利率難以覆蓋其貶值損失。全球主要金融機構應該盡快結清與中資金融機構的債權債務關係,並終止相關的代理結算和支付義務。包括四大核數師事務所在內的核數機構應該對中資商業銀行表內資產和理財業務進行更嚴厲的核數,以避免自身成為下一個“安然”。

接上篇第一部分: https://test.gnews.org/zh-hant/46374/

延伸閱讀
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業銀行法
http://www.pbc.gov.cn/tiaofasi/144941/144951/2817252/index.html
中國人民銀行歷年統計數據
http://www.pbc.gov.cn/diaochatongjisi/116219/116319/index.html
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信息披露
http://www.sse.com.cn/disclosure/listedinfo/announcement/
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信息披露
http://www.szse.cn/disclosure/listed/notice/index.html
香港交易所披露易
https://www.hkexnews.hk/index.htm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發布:GM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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