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文學原創】連載035: 1984進行時(第三部)

作者:文石
編輯/審核:Giselle

七十多年前,喬治·奧威爾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個完全處於極權政府監視、控制和奴役下的絕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經行走在絕望深淵的邊緣,如果沒有文貴先生和爆料革命,人類文明早已被邪惡碾碎,就像這部小說《1984進行時》中描述的那樣。

本書獻給文貴先生、班農先生、爆料革命和我們的聖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國聯邦站在一起的正義力量。

16年後……

第三部煉獄

2、匿名電話

溫斯頓記得,第二天早上,他看到B國的一些網絡恢復了,不禁一陣緊張。但他又很快鎮定下來。能感覺到緊張,說明他身體裡的芯片還處於失效狀態。溫斯頓決定到聯誼會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什麼也沒發生。安妮和所有人都照常上班。他們的表情似乎恢復了正常,但整個臉看上去很古怪。溫斯頓立即想到自己恐怕也是一樣。他溜進衛生間,湊到鏡前,才發現他的臉像被揉搓過的衛生紙,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的皺紋。表皮失去了肌膚的彈性,鬆軟貼在臉上,好像只要輕輕一揭,整個臉就會掉下來。

這是永遠的印記,不僅讓他自己感到羞恥,也讓其他人知道,這個人曾甘願成為工具,甘願被注射芯片被控制被奴化。溫斯頓盯著鏡子裡的臉,他的後半生都將帶著恥辱,這是應得的懲罰。當初他不敢像戈斯坦因那樣逃離,也沒有勇氣自我了結,更別說反抗了。他連一點點不滿都不敢表露出來,戰戰兢兢、乖乖就範。

不,他對自己並沒有憎惡,也沒有鄙視。確切地說,他憐憫鏡子裡的這個溫斯頓。他只是千千萬萬順從者之一。世界成為這個樣子,就是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懦弱苟且,只要還能喘氣,就不管呼吸的是多麼作嘔的氣味,是不是毒氣,都可以忍受下去。

溫斯頓回到辦公室坐下,看到電腦,不詳的預感讓他心跳陡然加快。他不知自己在被注射後都為“他們”做了些什麼。靜坐了幾秒鐘,溫斯啟動電腦。裡面有很多文件夾,都以一連串數字命名,滿滿騰騰地佔據整個屏幕。溫斯頓茫然地看著,感覺自己就像入侵他人電腦的黑客,不知如何下手。

他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夫人們,她們早就在休閒區重溫娛樂,看上去就像睡了一覺又醒來,一切恢復到原來。溫斯頓忍不住多看她們幾眼,很不情願地轉回到自己的電腦上。沒有腦子真是值得羨慕,沒有自責,沒有恐懼,渾然無識,歲月靜好。

溫斯頓吸了一口氣,點開第一個文件夾。

是一張很簡單的表格,左邊一列是發生的熱點事件,然後是要求他為帕森斯撰寫報導提供的指示。最右邊是一連串百分比數字,為報紙的報導效果做評估。

在他被注射液態芯片的幾個月中,曾發生這麼多事,而且如此密集。溫斯頓沒有想到的是,很多都是對A國的直接挑戰,一定讓“他們”如坐針氈,必須要想盡辦法撲滅言論,不讓真相傳到B國。

溫斯頓看到,一位科學家從K城生物實驗室逃到D國,她寫出了兩份實驗報告,終於說服D國總統,讓他相信病毒是A國製造的,並投放到D國的大城市。他給帕森斯的指示是指責D國造謠,是D國總統故意把A國製造成敵人,為了轉移人們對他的不滿。這篇報導的效果評估是百分之九十五。

看來B國人很容易就被說服了。溫斯頓不知道自己在被徹底操控後這麼善於把握“民意”。 “他們”對他一定瞭如指掌,將他變成了一個如此高效可靠的工具。溫斯頓注意到,在表格的最右邊,還有一行很小的標註,看上去很像他自己的字跡,寫著:連續三天報導。他竟然還這樣“有責任感”。當然,作為工具,就沒有了人的惰性、猶疑,也不會判斷是非黑白,只要有指令,無論多麼邪惡都會去全力執行。

所以B國人還天真地相信病毒從天而降,眼看親友離世、遍地哀鴻卻束手無策。溫斯頓心裡一陣恐懼。雖然他只是在鍵盤上動動手指,卻是在幫助殺人。而那些無辜的受害者和他從無任何冤仇,可能就是和善的鄰家大爺,甚至茱莉婭的親人。

接下來的一條很奇怪,指示他把一個人說成強姦犯和詐騙犯。溫斯頓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效果評估低於百分之九十。令人驚奇的是,表格下面,所有任務都是關於這個叫邁爾斯的人和他的跟隨者。

這些人一定非常重要,也讓A國極為痛恨,這讓溫斯頓越發好奇,也有種隱隱的快感,能戳到“他們”的人必定不同凡響。溫斯頓的眼睛快速掃過屏幕,突然停住了。戈斯坦因!

戈斯坦因是他們中的一個。他逃走就是為了去幫助他們,或者,是他們幫助他逃離的?

對打開文件的恐懼變成莫名的興奮。溫斯頓迫不及待地點開其他文件夾,尋找關於戈斯坦因的線索。越是對邁爾斯和戈斯坦因抹黑,越說明他們的威力之大。當然了,他身上的芯片都能被徹底失效,他們簡直是無所不能啊。

溫斯頓記不清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接到匿名電話。手機上顯示是D國的號碼,但總是還沒等到他接听就中斷了。後來他發現,每天都是同一時間,在他下班回家,吃完飯,獨自在沙發上看書的時候。開始時是每天一次,後來變成連續兩次,再後來變成連續三次。這肯定不是騷擾,誰會每天花時間跟他這樣一個不相干的人逗悶子呢?

溫斯頓猜到是戈斯坦因。戈斯坦因了解自己的作息時間,他是有意在溫斯頓獨自一人時試探通話的可能。戈斯坦因當然擔心監視可能依然存在,所以沒有貿然聯繫。溫斯頓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他記得戈斯坦因告訴過他,對最傳統的方式和最低端設備的監控往往會相對鬆弛,因為總是把資金和人力投入到對最新通訊方式的監控上。

溫斯頓不知道戈斯坦因的試探會持續多長時間。他必須壓制住自己的緊張和期待,裝著什麼也沒發生。他知道戈斯坦因做事嚴謹穩重,他會首先考慮溫斯頓的安全。他不會因為自己把溫斯頓推到危險之中。

溫斯頓想,信任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無論多麼危險,能夠信任一個遠在天邊的人,是多麼幸運的事。他想起在文件裡看到逃離K城的女科學家Y博士。她掌握了A國製造病毒的證據,為了讓全世界明白病毒的危險,她隻身逃離到D國。幫助她的人是她從來沒有見過面,也不認識的人。她把她的性命託付給這些陌生人,就是因為她信任他們。他相信,這些人和她一樣有對“他們”的憎恨,有對正義的堅信,和對人類生存的責任感。

溫斯頓在腦海裡拼湊出女科學家出逃的場景,心裡湧上一股暖流。這種溫暖的感覺,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了。自從進入聯誼會上班,他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殭屍,一個外表僵硬內心乾涸的怪物,一個被人類溫情遺棄的可憐蟲。

現在,隱隱萌動在心裡的希望,讓他的血液像融化的溪流,復甦了他的筋骨、他的肌膚、他的活力。

茱莉婭被他突然展示的溫柔弄到不知所措。慾望也是美好的,沒有它,人生就成了枯草。溫斯頓不知道他上一次向茱莉婭顯示愛意是什麼時候。這幾個月裡,茱莉婭一直是孕期,她是否注意到每天躺在她身邊的丈夫其實只是個陌生人?那個被變異的人只有溫斯頓的外殼,而沒有他的內心,沒有他的一腔柔情。

他們也許可以再次創造一個小生命。那個叫邁爾斯的人和戈斯坦因,還有女科學家勇敢地站出來,就是為了喚醒世界,讓他們和下一代都可能有一個乾淨的未來。那麼,他和茱莉婭應該成就一個新生命,讓他擁這個未來。

(未完待續……)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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