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理想的祭品— 電影《他們先殺了我爸爸》

作者:文石
編輯/審核:Giselle

圖片來源: http://ciaoandchumi.com/

1975年,5歲的小女孩Loung Ung和她的六個兄弟姐妹隨同父母離開家。他們被告知美國人會轟炸柬埔寨的首都金邊,他們只需要到鄉下躲避幾天便可以回來。但Loung Ung一家人再也沒能回到自己的家。被紅色高棉驅逐出城市的人們,拖家帶口擁堵在公路上。他們只帶著一點隨身行李,在軍人的逼迫下越走越遠,最終達到一片沒有任何生活設施的營地。他們必須先用木板自己搭房子,把所有的衣服染成囚衣一樣的深藍色,然後分頭從事體力勞動。領到的口糧少得可憐,父親只能夜裡偷偷抓些蟲子,在火上烤了給孩子吃。

Loung Ung睜大眼睛看著這個可怕的世界。她閉上眼就想起他們在金邊的家,想起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什麼都沒有了,為什麼她的哥哥姐姐被帶走了,然後拿著槍的人又帶走了她的爸爸。驚恐的媽媽命令剩下的三個孩子立即逃走。 Loung Ung和比她年齡稍大的哥哥姐姐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收留孤兒的營地。在那裡,Loung Ung由於看上去很強壯,被挑選出來接受軍事訓練。她和其他小孩子一起學習使用槍支、埋地雷。直到有一天她自己走到一片雷區,周圍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她才明白自己曾經做過這麼瘋狂的事。

越南軍隊攻入柬埔寨後,Loung Ung和她的幾個哥哥姐姐幸運地活了下來,她的父母和幾百萬平民則死於紅色高棉統治下。 Loung Ung長大後無法忘記這段生活,她撰寫了回憶錄《他們先殺了我爸爸》(First They Killed My Father)。到柬埔寨拍片的美國女星安吉麗娜·朱莉偶然在書攤上看到這本書,她決定以Loung Ung的經歷為藍本拍攝一部同名電影。

2017年這部電影上映時,距離紅色高棉那段恐怖的歷史已經過去了四十年。在全球的大部分地區,這四十年是物質極大豐富、平安繁榮的四十年。歷史像潮水一樣退去,好像離我們越來越遠。如此荒誕的事情似乎再也不會發生在這個世界上。直到越來越多的信息被透露出來,人們才知道在紅色中共國的新疆、西藏、內蒙古和香港,殘忍的高壓統治一直沒有停止。人們在影片《他們先殺了我爸爸》中看到的不是遙遠的歷史,不是供人消遣的娛樂,而是紅色政權中隨時都在發生的活生生的現實。當年曾支持紅色高棉的中共政權從來沒有、也不可能改變它的本質。

影片《他們先殺了我爸爸》裡採用了Loung Ung的兒童視角。一個年僅5歲的孩子,被混亂裹挾著,看到的當然只能是很小的一部分,但也可以幫助我們從另一個角度更真切地看待當時的狀況。曾在亞洲極權中生活過的成年人,無論看到多麼扭曲的事實,為了生存,往往會不自覺地在潛意識裡接受它、並試圖理解它的荒誕。但Loung Ung對世界一無所知,在她眼裡,眼前的一切只是赤裸裸的瘋狂。

影片開始,Loung Ung一家原本在金邊有穩定的生活,街上人來人往,孩子們可以自由地在街上玩。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安定有序的社會。但轉瞬之間,號稱解放祖國的游擊戰士蜂擁而入。被迫離開城市的人缺乏基本生活用品,衣食沒有保障,對人群中的弱者尤其艱難。老人婦女兒童被從安定的生活中突然驅趕到荒野上,完全自生自滅。就在Loung Ung精疲力盡快走不動的時候,很幸運,他們遇到了住在鄉村的叔叔。但是叔叔迫於壓力不敢收留他們,只給了他們一些吃的,讓他們繼續上路。

Loung Ung一家被趕到一塊營地,連吃不飽的小孩子都要從事超出他們承受範圍的高強度勞動。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種植出的蔬菜和糧食被運走。偷吃的孩子遭到暴打。 Loung Ung的姐姐很快便病逝了。不斷有死人被抬走,河裡漂著腐爛的屍體。驅趕他們的軍人不斷叫囂的卻是:“安卡”黨組織是萬能的,不容許絲毫懷疑,必須絕對服從。

小Loung Ung完全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就算現在知道這段歷史背景,人們依然無法完全理解這瘋狂到底是如何發生的。這個佔領了大片土地的紅色政權把所有人趕出家園,讓自己的國民流離失所,隨後的殘害屠殺導致全國四分之一的人口死於非命。當然,這個信奉共產主義的“安卡”有他們的一套解釋,他們的理想是消滅城市資本主義、消滅階級、實現人人平等。他們將大量城市人口作為農業勞動力,用農產品出口換取工業品。以此實現他們的共產主義。但是這些動聽的口號和理論,和成千上萬像Loung Ung一樣的幼童曝露荒野的巨大反差,是每個身在其中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很多為紅色政權效力的人,在受到質問和審判時,經常會說自己是被理想蒙蔽了。好像在向世界宣告,偉大的理想必須通過殘忍的手段來實現,必須用普通人的鮮血和痛苦來實現。而這種卑劣荒唐的理論,至今依然還有人在信奉。

其實掩蓋在紅色高棉光輝理論之下的,除了赤裸裸地掠奪財富和攫取權力之外,並沒有其他任何理由。和所有以共產主義為名實行的暴力革命一樣,這些實施者對於一個國家、一個社會如何運轉、應當如何治理完全沒有概念。在土匪燒殺劫掠之後,又依靠土匪來管理被掠奪的人,以便讓他們可以持續壓榨和掠奪,這就是所有紅色政權所做的事,也是所有紅色政權必然失敗的原因。強盜腦子裡想到的永遠都是如何繼續搶劫佔有,而根本沒有能力維繫一個社會的正常運轉,因而經濟的崩潰是必然的:無論是強大的蘇聯、表面繁榮的東德,還是亞洲最貧困的柬埔寨紅色高棉。

在壓榨本國奴隸的同時,強盜的本性又會讓他們不斷擴張,同時轉移內部矛盾,即便超出了自己的實力也只能自不量力地去進攻。內外壓力之下,往往會加速政權的崩潰。紅色高棉比蘇聯和東德更殘忍更極端、更窮凶極惡、更依靠暴力來鞏固統治,因而也崩潰得更快。

影片最後,一個紅色高棉的戰士成了越軍的俘虜,倖存下來的人們把他圍在中間。他們抑制不住仇恨,差點對他施以私行。眼前的暴力讓小Loung Ung想到了父親的死,想到了她曾接受過的軍事訓練。她自己也可能成為紅色高棉的捍衛者,也可能就是這個令人憎恨的軍人,也可能成為對自己父親施暴的人。這就是邪惡政權最邪惡的地方,它毀滅了正常的家庭、社會,顛覆了親情、道德,扭曲了每個人的人性,讓所有人都變成所謂紅色理想的祭品。只有當人們真正認清這個“理想”的強盜本質,不再信奉這種邪說,整個地球才安全,人類文明才能延續。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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