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硬的對中貿易政策才能加大競選籌碼

圖片來源:www.worldfinance.com

美國《前景雜誌》(Prospect)10月7日發表了長篇報導,對喬·拜登(Joe Biden)競選提出的貿易政策主張進行了分析和對比,指出拜登關於基礎設施建設、能源和技術方面的建議是其競選提案中最具深遠影響的提案之一。

拜登競選團隊對拜登貿易政策的進言

拜登計劃由政府撥款2萬億美元投資在先進製造業、高鐵、電力汽車、高速寬帶普及和一些其他領域。國內技術和生產將使更多工作機會和供應鏈回歸本土,創造無碳能源經濟。所有這些舉措明確符合“購買美國製造”的規定。

這些美國在二戰中以及戰後繁榮時期通過公共投資和軍事衍生行業的生產活動所做的事。拜登終於提出了這項進步人士一直追求的、華爾街民主黨全球主義者卻有所不屑的、克林頓和奧巴馬時期只是像徵性推行的全面產業政策。這個早該實施的戰略受到當前全球貿易體系規則的製約,其中大部分規則是從1995年來兩位拜登的民主黨前任特意制定。克林頓和奧巴馬所設計和推廣的世界貿易組織(WTO)就是要用全球自由市場主義阻止結構性經濟民族主義。採購和公共補貼方面的法規禁止偏袒國內生產商。拜登不僅需要推翻這些規則,而且還要挑戰其背後的意識形態和華爾街政治利益集團。判斷拜登是否會走這一步的一個徵兆是看他會任命誰來出任美國貿易代表這一聽起來高階但實際權力晦澀的內閣職位。

拜登還必須挑戰中國,因為中國的經濟民族主義具有更強的侵略性和國家中心化特色,而往往以美國為代價。中共政府無視其作為WTO成員必須履行開放市場的職責,而繼續我行我素實施其經濟民族主義政策,無論是克林頓還是奧巴馬政府都未對此真正有過微詞。

拜登實際上還需要宣稱,我們要用公共資本使用美國製造的鋼鐵和軌道車來建立世界上最好的高速鐵路系統;使用美國製造的電池板和渦輪機來建立世界上最好的太陽能和風能系統;為製藥商及其供應鏈提供國內原材料。如果中國和世貿組織不喜歡,那也只能對不起了,這將是個驚人的逆轉。

川普和他任命的美國貿易代表羅伯特·萊特希澤(Robert Lighthizer)打破了原來的貿易體系,然而他們實際付諸實施的並不多。曾為裡根服務過的萊特希澤批評以往總統們的政策,因為他們使得美國工業體系“空心化”,並且允許中國違反國際規則。儘管川普政策說多過做,但有兩方面卻是來真格的:一是萊特希澤和川普動用美國貿易法案對約價值3000億美元的中國出口產品徵收25%的關稅,歷史上還沒有一個總統這樣做過。雖然與中國的貿易還在進行,但與中國的逆差已縮減,一些曾受中國低價打壓的行業如鋼鐵業得到了一絲喘息機會。二是,萊特希澤和川普拒絕任命新的WTO仲裁法官而使得所謂的WTO上訴機構無法保持法定人數,當中共政府抗議美國對其的施加關稅並要求WTO實施懲罰時,上訴機構無人履行職責,WTO實際上已失去了其功能而名存實亡。

拜登競選團隊認為拜登如果聰明的話,應該保留關稅政策作為討價還價的籌碼,而不是在考慮後如何做之前急於恢復WTO運作。川普關稅策略在第一階段貿易協議中起到重設中美關係的作用,而在第二階段就是要對中共的國家資本主義進行根本性改革。這種國家資本主義是中共成為了全球貿易體系的掠食者,表現包括有中共政府利用其國有企業以低價打擊那些遵循市場規則的合法廠家;公然盜竊知識產權;對尋求進入中國市場的美國公司強行要求技術轉讓,在商業科技公司中混入數據收集和間諜活動。

萊特希澤確實使用了一些以前極少使用的權力,如將更多的中國企業列入嚴格出口管制實體名單。但除了北京的一些小動作外,第二階段實際從未得到實施。與此同時,中國加倍推行國家主導的準資本主義戰略。 “中國製造2025計劃”針對先進技術行業進行補貼,同時“一帶一路倡議”擴大了其全球經濟版圖,方法還是藐視市場經濟的補貼策略。第二階段的真正意義上的實施大部分要將取決於下一屆政府。儘管萊特希澤總體上是屬於鷹派,美國8月份貿易逆差膨脹至671億,是2006年以來最高的8月份的數字,比奧巴馬在任時高出22%。

拜登團隊在貿易政策方面的分歧

拜登團隊在貿易政策方面主張的分歧反映了民主黨內部的不統一。很多民主黨人依舊認為WTO,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和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定)(TPP)是好政策,嚮往回到2016年以前。長期以來,唯一對這些政策有嚴厲批評的人是那些來自勞工和環保運動或與之密切相關的人,如國會盟友夏洛德·布朗(Sherrod Brown ),迪克·加法特(Dick Gephardt),以及企業全球化的進步批評者“公共公民”和著名的貿易專家勞裡·華萊克(Lori Wallach)。

然而最近,這些批評者獲得了更廣泛的盟友,主流經濟學家也看到了中國對不同產業和技術的擴張過程是動態而非靜態,單以商品的低價格作為衡量中國影響的指標是錯誤的,應看到其具有取代整個行業和破壞整個區域經濟的潛力。甚至當初認為製造業外包是好事的經濟學家現在也轉變了觀點,意識到了服務業工作崗位面臨著同樣的風險。主流立場已經承認這樣一個事實,就是整個中國經濟體係是對市場經濟假設的攻擊。

然而,關心國家安全的人也加入了批評隊伍成為最重要盟友。在國內工業的空心化的情況下,五角大樓不得不依賴中國製造商為武器製造提供基本投入。國防和國家安全機構中許多是中國鷹派,但其鷹派也只是紙上談兵。最近,想成為拜登國務卿或國防部長的奧巴馬時期的老將米歇爾·弗洛諾伊(Michele Flournoy)寫了一篇近乎危言聳聽的文章,呼籲加強軍力為美國可能與中國發生的戰爭做準備,文章中對民用技術政策稍微順帶提及而已。

但對於中共政府在i許多相關領域存在的威脅,拜登競選團隊或與拜登競選團隊走得很近的人有著更複雜的理解。一個有意思的例子是拜登任副總統時期的國家安全副顧問的伊利·拉特納(Ely Ratner)。如果拜登入主白宮,拉特納被普遍看好會負責協調中國政策方面的工作,要么在國家安全委員會,要么在國家經濟委員會,或者可能兩個部門都任職。他也是拜登貿易政策特別小組的負責人,不過據說他並不想擔任美國貿易代表一職。拉特納是典型的克林頓-奧巴馬正統派時的老兵,但他的觀點正在偏離原來的正統派,自2017年以來,他有一整套期刊文章修改了先前對中國的假設,也許可以稱之為“犯錯誤的中國修正主義學派”。拉特納在2018年3月至4月的《外交事務》雜誌上與另前助理國務卿科特·坎貝爾(Kurt Campbell)共同發表文章稱,美國無論是蘿蔔還是大棒政策都沒能像預期那樣左右中國,外交和商業交流並帶來中國政治和經濟的開放,美國的軍事力量和地區平衡努力也沒能阻止中共政府要取代美國主導體系中核心部分的野心。而自由主義的國際秩序也未能如期吸引中國並對其產生約束力。中國違背了美國的一系列期望反而追求自己的發展方向。

無論是在克林頓還是奧巴馬時期,大棒政策都從未使用過,直到川普時期才初試牛刀。拉特納在後來的一篇文章中闡述了可能的對付中國的“大棒政策”,包括採取更嚴厲的措施防範知識產權盜竊、行業間諜活動以及強迫技術轉讓,同時輔以配套的國內產業政策。他還提出了一個由志向相投的國家組對遏制中國的想法。美國應該與先進的民主盟友共同建立一個新的政府間機構,以促進研發支出、供應鏈安全、標準制定、出口管制、外國投資審查和敏感技術應用規範等方面的合作與協調。

在警告中美經濟”脫鉤”時,拉特納也堅持強調開放資本市場的重要性,這為TPP的後續版本埋下伏筆。拉特納構想的平衡法案在將中國視為地緣經濟和安全威脅的同時,兼顧國家技術政策的需要,但不會實際觸犯華爾街利益。

拜登的美國貿易代表的候選人

珍妮弗·希爾曼(Jennifer Hillman)和米里亞姆·薩皮羅(Miriam Sapiro)都是傳統的貿易自由化觀點的堅定支持者,而且具有實際影響力。希爾曼曾擔任美國貿易委員會的總顧問、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的委員,並曾為布什任命的世貿組織上訴機構的七名法官之一(但她經常做出不利於美國的裁決,在2012年任期屆滿時沒有被奧巴馬再次任命)。薩皮羅曾任美國貿易代表部副部長和代理部長,現在是一名貿易說客。在中國問題上,很難想像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能夠提出一種更具戰略性的方法,將嚴肅的產業政策與遏制中國重商主義的強硬措施相結合。在是否徹底改革WTO還是任其毀滅的問題上,兩人很可能都會成執行川普上任前的政策,因為他們兩人的職業生涯很大程度上依賴於WTO行事,毀掉WTO將使他們無用武之地。

另一可能候選人是加里·根斯勒(Gary Gensler),他是個成功的華爾街交易商,熟悉華爾街運作。根斯勒向拜登高層透露希望謀求一職,可能是財政部長或副部長,或者SEC等主要金融監管委員會的主席,美國貿易部的職位也在考慮範圍。根斯勒不是貿易專家,這或是他成為貿易代表的優勢,因為他對以往的貿易協定有既定的成見或忠誠,反而華爾街的出身使他更了解華爾街獲利方式。

還有一個主要的候選人是邁克·韋賽爾(Mike Wessel),他是早期挑戰貿易正統觀念的主流民主黨人之一。韋賽爾醉心於貿易法領域,代表那些被其他國家(尤其是中國)的貿易不公平競爭傷害到利益的工會和公司。韋塞爾也是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的長期成員,該委員會全面收集了有關中國國重商主義行為的文件。長期以來,韋塞爾一直是民主黨人在整個貿易問題上的專家和戰略家。在幾位候選人中,韋塞爾對貿易和製造業的觀點與拜登的產業政策宣言中理念最為接近。作為律師和顧問,韋塞爾有著廣泛的客戶群。

另一個有意思的候選人是現任的代表共和黨人萊特希澤,他在投資者權利方面比勞工權利會更積極。他的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根本沒有對華爾街造成任何傷害,他還允許將大科技公司的責任免除納入《美墨加協定》(USMCA),這樣一來,要改革壟斷公司逃避審查的“免死金牌”就極其困難了。有一種可能是,拜登可以重新任命萊特希澤一兩年,但萊特希澤必須尊照指示在中國問題上更具戰略性,拜登之後再找一位更激進的副手來接替萊特希澤,副手候選人可能是民主黨首席貿易顧問凱瑟琳·戴(Katherine Tai)。貿易領域是為數不多的兩黨關係尚存一息的領域,共和黨人萊特希澤的任命將強化兩黨合作的理想品牌,但大多數更希望韋塞爾上任。

拜登治下的貿易政策

在拜登治下的進步的貿易政策會如何表現呢?在中國方面,美國將使用關稅或同等的關稅來抵消中國廣泛的國家補貼,美國將禁止總部設在美國的公司同意技術共享強制條款,政府將禁止中國國有企業收購美國企業,同時對中國科技公司將數據採集和間諜活動混為一體的慣用技倆採用強硬對策。這些政策的目標不是要讓中國成為國際棄兒,而是要迫使中共政府遵循對等交易方式。中國可以繼續進行其獨有的經濟發展方式,但不能以犧牲西方為代價。

美作為世界上最大的市場仍然擁有大量的槓桿,許多遠未被使用,如果中共政府繼續破壞規則,美國會將中國踢出其國內市場,但在採取行動之前,美國必須保障供應鏈來源,這就是為什麼產業政策和貿易政策必須同時進行,否則,大部分的籌碼都還在中共政府手裡。

至於WTO和其他貿易體系,克萊德·普雷斯托維茨(Clyde Prestowitz)在一本關於中國政策的新書《顛覆的世界》中,呼籲建立一個新的世界經濟組織來取代WTO。新組織將由實行市場經濟、尊重基本勞動和人權的民主國家組成,並給各國產業政策制定留有空間,而那些長期違反基本經濟和民主規範的國家將被徵收關稅、配額限製或罰款。

總之,舊的貿易體系已經坍塌,部分是貿易體係自身的原因,部分是因為中共政府的愚弄破壞,而川普借勢也給它推了一把。

點評:本文從民主黨的立場出發闡述了拜登競選的經濟貿易政策。總體來說,民主黨也認識到了中共政府的經濟貿易方式是對西方自由經濟的打擊和破壞,也意識到了供應鏈回歸美國對重塑美國經濟的重要性。拜登如果要重振美國經濟,其政策必須要不同於以往政府的全球主義政策,而要更警惕中共政府一貫違規的技倆,不能夠再綏靖下去了。文章認為,如何做的不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在政策中找到平衡點,還是一個待商榷的事,但要贏得大選,拜登必須在經濟貿易對中政策上強硬起來。

原文鏈接

翻譯署名:Hong

校對:Sarathe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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