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文學原創】連載026: 1984進行時(第二部)

作者:文石編輯/審核:Giselle

七十多年前,喬治·奧威爾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個完全處於極權政府監視、控制和奴役下的絕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經行走在絕望深淵的邊緣,如果沒有文貴先生和爆料革命,人類文明早已被邪惡碾碎,就像這部小說《1984進行時》中描述的那樣。

本書獻給文貴先生、班農先生、爆料革命和我們的聖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國聯邦站在一起的正義力量。

十個月後……

第二部地獄

11 、學校

將近兩週過去了,什麼也沒發生。安妮經常外出,溫斯頓猜測她在忙於一項大行動,根本顧不上註意他。戈斯坦因的實驗室也沒有受到進一步調查。溫斯頓開始懷疑只是一場虛驚。戈斯坦因也認為一切照舊就可以。

“照舊”是什麼意思?溫斯頓覺得戈斯坦因一定有什麼秘密。他一定有秘密的渠道獲知信息,一定是通過某個電子設備。溫斯頓對數字化和網絡一竅不通。他只知道自己像只昆蟲一樣被無所不在的監視網控制著,剛張開翅膀,瞬間就會被擊倒。他從沒想過能破解它、突破它。但戈斯坦因顯然可以做到。重要的是他的勇氣,他的沉著,他的智慧,這都是溫斯頓缺乏的。自己越是軟弱,越是苟且,他便越崇拜戈斯坦因,雖然他不相信戈斯坦因真能改變什麼,更不可能拯救世界,但他是一個更高意義上的人。他的存在好像就是在對比周圍的人,讓溫斯頓時刻意識到自己多麼卑微、可憐。就像永不放棄抗爭的K城人一樣,全世界人在他們面前,都顯得虛偽、渺小。 K城人告訴世界,忠於自由的信念的人是多麼偉大;A國人告訴世界,習慣於當奴隸的人只能如何生活;而B國人,總是把“自由”掛在嘴邊的B國人則顯示了享受文明但不捍衛它會何等不堪一擊。

溫斯頓不想在茱莉婭面前顯露他的焦慮,“照舊”對他來說就是為結婚做準備。茱莉婭正在做畢業前的實習,溫斯頓想等她拿到畢業成績之後就提出結婚申請。

茱莉婭想成為一名老師,如果在畢業前有在學校做見習老師的經驗,她將來會有更多受聘機會。帕森斯突然冒出來,自告奮勇幫茱莉婭聯繫了一所學校。溫斯頓起初沒有留意這件事,後來才知道這是為A國工作人員的孩子設立的。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溫斯頓想,讓她去看看也好,茱莉婭從來沒有真正了解A國。

原本上週末他和茱莉婭約好見面,但學校週末要開運動會。再見到茱莉婭時,他發覺茱莉婭情緒不好。溫斯頓暗自慶幸,上一周他壓力最大,這一周稍微放鬆一點。如果是上週末見面,他們各懷心事,很可能會不歡而散。

“我和帕森斯吵架了。”茱莉婭竟然會和表哥吵架,溫斯頓就像聽到個好消息一樣,突然很開心。

“我覺得糟透了,他卻說好。”看得出,茱莉婭很認真,“上週末,你知道嗎,運動會是在F城,雖然不遠,但開車也要一個半小時。早上六點就要在F城體育場集合。就是說四點半就要出發。居然沒有安排校車接送孩子。我是搭帕森斯的車過去的。很多家裡沒有車的孩子只能自己想辦法。而且,要求他們都穿短裙短褲。剛入夏,晝夜溫差大,夜裡氣溫還是很低的。那些小孩子穿的那麼少,六點鐘,太陽剛剛出來,站在體育場上凍得發抖。可是完全沒人在乎,那些領導穿的挺多,囉裡囉嗦地一個挨個講話,沒完沒了。我簡直……”

“我明白。”溫斯頓心裡苦笑,他就曾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個。

“我跟帕森斯說這簡直是摧殘孩子。他說孩子就要鍛煉。我說生病了怎麼辦?他說這就是淘汰,就是要選出強者。我氣得說,這簡直是變態!他嘲笑我,說我不是善良,是軟弱,就是不能讓將來的孩子跟我一樣。後來我看到他寫的報導,全是一堆領導說什麼什麼,D城和F城的友誼如何深,這跟那些孩子有什麼關係,就為了這個讓他們受凍?”

溫斯頓握著茱莉婭的手,他們都戴著口罩,並排坐在步行街邊的長椅上。雖然他們暴露在監視器中,但周圍的嘈雜也許可以掩蓋茱莉婭透過口罩傳出的聲音。擔心茱莉婭繼續說下去,溫斯頓把她拉起來摟得更近些,慢慢向前走。

“我覺得自己當不了這樣的老師。你知道他們在教室里安裝的儀器可以判斷孩子的情緒。如果不高興,就會被老師叫出來問原因。不管是什麼原因都會被訓斥。”

“真的?”溫斯頓很驚訝,表情記錄儀不僅用在辦公室,還被安裝在學校裡,很快會推廣到所有場所吧?

茱莉婭顧不得回復溫斯頓的疑問,繼續說,語氣越來越快:“更可怕的是,早上起來要向國旗下跪。要發誓永遠忠於它。中午孩子們排隊領飯,要鞠躬,先說一聲永遠感激A國領導。難道大米是領導種出來的?”茱莉婭義憤填膺,聲音也大起來。

“小點聲。噓——”溫斯頓把茱莉婭摟得更緊,幾乎要把她半個身子扭到自己懷裡,擋住她的聲音。

“我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麼?!”茱莉婭只顧說。

溫斯頓停止步子,把茱莉婭抱住,摘下他們的口罩,開始吻她。

這是個危險的動作,A國公務人員和街頭和B國姑娘這樣親密是會受到處罰的,但總比茱莉婭繼續說的話被檢測到要好。

溫斯頓放開茱莉婭,拉著她幾乎小跑起來。去哪呢?溫斯頓的大腦迅速轉動著。任何公共場所都不安全,也不能去自己的公寓,萬一已經被監視,不能連帶茱莉婭。溫斯頓開始責備自己,應該等到確定沒事再和她見面。

“去我家吧。”茱莉婭好像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茱莉婭家的確要安全一些。他此時去,會不會給他們一家帶來麻煩?不管怎樣,他和茱莉婭的關係也都被記錄在案,如果他出事,他們一家也會被審查。

茱莉婭的父母都不再家。奧布蘭已經租到房子搬出去住。溫斯頓和茱莉婭都放鬆下來,他們從冰箱裡找了些吃的。

“你現在吃東西沒有以前那麼香了。”茱莉婭忽然說。

“好像是。我聞不到食物的香味了,不是一點都聞不到,而是……”溫斯頓想到這兩週吃飯時都心不在焉,根本沒注意在吃什麼。

“你真細心。”溫斯頓溫柔地看著茱莉婭。

“我是比較敏感吧,所以我當不了這種老師。我覺得不應當這樣對待孩子。”茱莉婭又回到剛才的話題。溫斯頓沒說話,他是不是要告訴茱莉婭他自己就曾是被這樣對待的孩子?而且她看到的還只是表面的一點點。他是不是要告訴她無論什麼職業,都會有同樣的問題?他不知道是不是要由他來告訴她,還是等她自己慢慢明白。

“我不確定下個週末是不是能見面。我收到郵件,我的一些同學要去遊行。”

“慶祝什麼?畢業?”B國人經常遊行,溫斯頓並不關心,但牽涉到茱莉婭,他總要問問。

“你不知道?警察打死了一個嫌疑犯。很多人在網絡上發起抗議遊行。”

“這個……”溫斯頓頓住了。

他和戈斯坦因討論過,他覺得很不對勁。無論A國還是B國的媒體都在宣揚這件事。 A國為什麼這麼關心B國的一個嫌疑犯? A國最近發生嚴重水災,很多村莊被泥石流淹沒,城市設施被沖毀,人們在洪水中掙扎。但官方媒體沒有提到政府有任何救助措施。

戈斯坦因用他一貫淡然地口吻說,A國還沒有完全把B國拿下,很可能是想藉嫌疑犯的事讓B國陷入混亂。 B國亂了,A國才有機會。溫斯頓不知道這是戈斯坦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從渠道獲知的。不管怎樣,溫斯頓都覺得有道理,他相信戈斯坦因。

“你不要去吧。”溫斯頓用盡可能柔和的語氣說。

“你那麼想見面?”茱莉婭笑起來。

“對,想。”溫斯頓覺得這是個很好的藉口,還可以讓茱莉婭高興。女孩子嘛,總希望被關注被在意。

“我不確定。我的同學,還有幾個老師都覺得這是很重要的。我們要表明自己的態度。”茱莉婭忽然認真起來。

“不是還在調查這件事嗎?為什麼不等調查結果出來再做判斷?”

“記者已經做了調查。你看到帕森斯寫的文章了嗎?”

“帕森斯……你很相信他?你不是剛和他吵架了嗎?”

“這是兩回事,我相信的是媒體,不是他這個人。”

“他和媒體有區別嗎?”

“你這樣說,就沒有可以相信的了。” 茱莉婭的聲音不斷提高,快按捺不住了。

“相信自己的判斷。”溫斯頓也有點急,但他甩出這句話後就後悔了。

果然,茱莉婭被惹惱了:“你是說我沒腦子?就你有腦子?”

溫斯頓沒再說話。這不是腦子的問題。茱莉婭在富庶文明的環境中長大,惡只出現在小說和電影裡,對B國普通人來說,既虛幻又遙遠。他們怎麼可能想到人是多麼容易被控制。每天被謊言包圍起來,人就會失去判斷力。如果有人躲在暗處,時時刻刻要算計你,處處都設置陷阱,你遲早會成為獵物。

“有咖啡嗎?”溫斯頓試圖打破僵局。

茱莉婭起身去弄咖啡。這時,茱莉婭的父母回來了。溫斯頓本想主動和茱莉婭和解,但當著她父母的面,有些不好意思。

喝完咖啡,溫斯頓便知趣地起身告辭。茱莉婭的臉上還掛著一層冷霜。溫斯頓忽然想起A國的柿子,秋末冬初的寒意給熟透的柿子裹上一層白色的細粉,反襯出外皮的紅嫩。他用手指在茱莉婭臉上輕輕劃了一下:“明天再聯繫。”溫斯頓低聲說。

茱莉婭點點頭,表情變柔和了,向他努努嘴,向空中做出個吻。

可憐的茱莉婭,剛和帕森斯吵了架,又和溫斯頓拌嘴,更多無法預測的事還在後面呢。溫斯頓突然想把她摟在懷中。他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爸爸把他裹在大衣裡,具體什麼時候,為什麼那麼冷,他已經全忘了,當時是在晚上,他記得街燈昏黃,鼻子凍得生疼。他就像一隻受驚嚇的小動物,在爸爸懷裡找到溫暖和安全。也許這是他的想像,或者夢裡的場景。是不是真的不重要,他需要一個窩,有肌膚相親的信任,可以互相依存。

(未完待續……)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戰友文學原創】連載001: 1984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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