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吟唱-毛澤東詩詞(評註):五古 挽易昌陶

喜馬拉雅聯盟加拿大農場 霍金

校對 不動之光

圖片來源:Twitter

卷一詩

五古挽易昌陶

去去思君深,思君君不來。[1]愁殺芳年友,悲嘆有馀哀。[2]

衡陽雁聲徹,湘濱春溜回。[3]感物念所歡,躑躅南城隈。[4]

城隈草萋萋,涔淚侵雙題。[5]采采馀孤景,日落衡雲西。[6]

方期沆瀁遊,零落匪所思。[7]永訣從今始,午夜驚鳴雞。[8]

鳴雞一聲唱,汗漫東皋上。[9]冉冉望君來,握手珠眶漲。[10]

關山蹇驥足,飛飆拂靈帳。 [11]我懷鬱如焚,放歌倚列嶂。[12]

列嶂青且茜,願言試長劍。 [13]東海有島夷,北山盡仇怨。[14]

蕩滌誰氏子,安得辭浮賤。[15]子期竟早亡,牙琴從此絕。[16]

琴絕最傷情,朱華春不榮。[17]後來有千日,誰與共平生?[18]

望靈薦杯酒,慘淡看銘旌。[19]惆悵中何寄,江天水一泓。[20]

【題解】

本詩為毛挽同學易昌陶而作,據用韻不同分為五段。易於1915年3月病逝家中,由校長張乾、學監王季範、教員楊昌濟發起,學校於5月23日為其開追悼會。師生共送挽詩、輓聯256幅,並編印成冊,題為《易君詠畦追悼錄》。毛這首挽詩及一幅輓聯均錄冊中,聯曰:“胡虜多反复,千里度龍山,腥穢待湔,獨令我來何濟世;生死安足論,百年會有歿,奇花初茁,特因君去尚非時。”

毛於1915年6月25日致信湘生(生平不詳),談治學問題,隨信抄錄此詩,且云:“同學易昌陶君病死,君工書善文,與弟甚厚,死殊可惜。校中追悼,吾挽以詩,乞為斧正。”該信及詩首次正式發表於湖南出版社1990年7月版《毛澤東早期文稿》,此前1987年4月出版的《中央檔案館叢刊》第二期曾以《毛澤東學生時代詩文三篇》為題發表。

易昌陶(1893-1915),名詠畦,湖南衡山人。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學生,與毛同班(第八班)。

【註釋】

[1]去去思君深,思君君不來:君已逝去,思君深切;雖思君,君卻不會再來。去去:永別,死。東晉陶潛《和劉柴桑》:“去去百年外,身名同翳如。”

[2]愁殺芳年友,悲嘆有馀哀:好友青春年華即逝,使人愁殺;悲傷嘆息過後,馀哀不盡。芳年:美好的年歲;青春年華。南朝宋劉鑠《擬行行重行行》:“芳年有華月,佳人無還期。”悲嘆有馀哀:三國魏曹植《七哀詩》有句。

[3]衡陽雁聲徹,湘濱春溜回:雁兒不能帶回書信,唯有叫聲響徹衡陽;湘江之濱,春水已經漲回。衡陽雁:衡山南峰有回雁峰,相傳雁來去以此為界。 《方輿勝覽》卷二十四《湖南路·衡州》:“回雁峰:在衡陽之南,雁至此不過,遇春而回,故名。”古以鴻雁傳書,唐高適《送李少府貶峽中王少府貶長沙》有句云:“巫峽啼猿數行淚,衡陽歸雁幾封書。”春溜:指春水。南朝陳陰鏗《渡青草湖》:“洞庭春溜滿,平湖錦帆張。”

[4]感物念所歡,躑躅南城隈:感於物事,懷念友人,獨自徘徊於南城邊。所歡:親密的朋友,知己。東漢劉楨《贈五官中郎將》其三:“涕泣灑衣裳,能不懷所歡。”躑躅:徘徊不進貌。明陳子龍《小車行》:“叩門無人室無釜,躑躅空巷淚如雨。”:此處指城角,即城邊。有解釋為城牆彎曲處,似乎不太準確。

[5]城隈草萋萋,涔淚侵雙題:城邊草木萋萋,淚水不斷,浸濕了雙頰。涔淚:不斷流下的淚。南朝江淹《雜體詩三十首》其二十五《謝法曹惠連贈別》:“芳塵未歇席,涔淚猶在袂。”雙題:雙額,此處似為雙頰之誤。南朝宋謝惠連《擣衣詩》:“微芳起兩袖,輕汗染雙題。”

[6]采采馀孤景,日落衡雲西:草木茂盛,唯馀一人孤影;岳麓山煙雲的西面,太陽正在下墜。采采:茂盛,眾多貌。 《詩經·秦風·蒹葭》:“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毛傳:“采采,猶萋萋也。”孤景:同“孤影”。東漢蔡琰《悲憤詩》其一:“煢煢對孤景,怛吒糜肝肺。”南朝宋謝靈運《石門新營所住》:“結念屬霄漢,孤景莫與諼。”衡雲:衡山上的雲煙。此處“衡”指岳麓山,在長沙湘江西岸,為南嶽衡山餘脈(“岳麓”得名以此)。

[7]方期沆瀁遊,零落匪所思:正期待和君在廣闊的天地裡遨遊,君卻突然逝去,非我所能料及。沆瀁:水廣闊貌。西晉左思《吳都賦》:“泓澄奫潫,澒溶沆瀁;莫測其深,莫究其廣。”零落:凋謝,此處喻死亡。

[8]永訣從今始,午夜驚鳴雞:從現在起和君永訣了;午夜時分,被啼鳴的雄雞驚醒。午夜驚鳴雞:用聞雞起舞典故。 《晉書·祖逖傳》:“(祖逖)與司空劉琨俱為司州主簿,情好綢繆,共被同寢。中夜聞荒雞鳴,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原意為聽到雞啼就起來舞劍,後來比喻即時奮起,刻苦用功(可以是讀書、鍛煉等)。

[9]鳴雞一聲唱,汗漫東皋上:雄雞一聲啼唱後,起來漫步於原野。汗漫:本義為漫無邊際,此處指漫步(一說為雞啼聲響遍)。東皋:水邊向陽高地。也泛指田園、原野。

[10]冉冉望君來,握手珠眶漲:期望君能漸漸而來,雙手相握,淚水漲滿眼眶。冉冉:漸進貌,形容事物慢慢變化或移動。

[11]關山蹇驥足,飛飆拂靈帳:關隘山嶺阻礙了良馬的馳騁,唯見疾風吹動著君的靈帳。:艱阻,不順利。驥足:駿馬的腳,比喻傑出的才華或人。 《三國志·蜀書·龐統傳》:“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飛飆:疾風。西晉陸機《日出東南隅行》:“遺芳結飛飆,浮景映清湍。”靈帳:靈堂內設置的帳幕。

[12]我懷鬱如焚,放歌倚列嶂:我的內心鬱悶,如同火在焚燒;忍不住放聲歌唱,倚靠著有如屏障的群山。列嶂:相連的山峰。唐李益《再赴渭北使府留別》:“列嶂高烽舉,當營太白低。”

[13]列嶂青且茜,願言試長劍:群山青翠,亦有紅色;曾經許下志願,要試用長劍。:紅色。原詩作“蒨”,為“茜”異體字。

[14]東海有島夷,北山盡仇怨:東海上有日本侵略者,北方的群山間盡是仇敵俄國人。島夷:古代指分佈在我國東部沿海及附近島嶼的居民,這裡借指日本。

[15]蕩滌誰氏子,安得辭浮賤:掃蕩、清除它們會是誰家的子弟?豈可以身份微賤而推脫責任。浮賤:微賤,自謙之詞。

[16]子期竟早亡,牙琴從此絕:不意鍾子期竟早早亡故,他的友人伯牙從此不再鼓琴。子期:即鍾子期,春秋時楚國人,相傳為樵夫,善於鑑賞音樂。 《呂氏春秋·本味》:“伯牙鼓琴,鍾子期聽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鍾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焉之間而志在流水,鍾子期曰:’善哉乎鼓琴,湯湯乎若流水。’鍾子期死,伯牙破琴絕弦,終身不復鼓琴,以為世無足復為鼓琴者。”

[17]琴絕最傷情,朱華春不榮:破琴絕弦,最傷心的是知己逝去,如同紅花在春天裡凋謝。朱華:泛指紅花。三國魏曹植《朔風詩》:“昔我初遷,朱華未希。今我旋止,素雪雲飛。”

[18]後來有千日,誰與共平生:後來還有很長的日子,誰能和我一起度過?

[19]望靈薦杯酒,慘淡看銘旌:望著靈位進獻一杯酒,心情慘淡地看著靈前的旗幡。銘旌:豎在靈柩前標誌死者官職和姓名的旗幡,多用絳帛粉書,品官借銜題寫曰某官某公之柩,士或平民則稱顯考顯妣。

[20]惆悵中何寄,江天水一泓:惆悵不已,內心何可寄託?唯有那廣闊的天空下的一片江水。一泓:清水一片或一道。唐李賀《夢天》:“遙望齊州九點煙,一泓海水杯中瀉。”有解釋“泓”為水深的樣子(或狀水深廣),即形容詞,用以比喻深情,不太妥當,這裡明顯是量詞。

【評析】

1913年,毛澤東二十歲,在認真思索前程後,他認為自己最適合教書(真這樣倒也不錯,能禍害的人有限),加之師範學校不收學費、膳宿費低廉(毛父因他之前退學自修,對其斷供),於是在這年春天考入湖南省立第四師範學校預科。大約同時周世釗也考入該校,據此可以推斷,毛和易昌陶在四師時即為同學,因週在挽易詩中曾提及:“憶在癸丑夏,遇子湘城隈。”癸丑即1913年。 1914年2月,四師合併到一師,隨後毛被編入預科第三班,和四師轉來的同學一樣,重讀半年預科,於秋季編入本科第八班。

1915年4月5日,毛向一師教員楊昌濟談了自己的身世和經歷,楊在日記中寫道:“毛生澤東,言其所居之地為湘潭與湘鄉連界之地,僅隔一山,而兩地之語言各異……渠之父先亦務農,現業轉販,其弟亦務農。其外家為湘鄉人,亦農家也。而資質俊秀若此,殊為難得。餘因以農家多出異才,引曾滌生、梁任公之例以勉之。毛生曾務農二年,民國反正時又曾當兵半年,亦有趣味之履歷也。”1919年12月,楊病重在德國醫院治療,猶向章士釗寫信推薦毛及蔡和森:“吾鄭重語君,二子海內人才,前程遠大,君不言救國則已,救國必先重二子。”楊也許看中的是毛蔡的才華吧,可是卻忽視了一個人最重要的本質是慈愛的德行,中國歷史上從來不缺殘忍的英雄,缺的是關註生命平等的“凡人”。因此,楊的預言完全錯了,錯得很離譜,毛賊禍害中國和中國人之深、之烈,可謂空前絕後。楊是一位在知識界有影響力的教授,以“欲栽大木拄長天”為志,他看重“大木”就是他見識的局限性,最終歷史證明他認賊為雄。

雖說魔鬼不是一天煉成的,但考察毛的童年和青少年時代,還是能發現一些端倪。首先是農村的生存環境。毛的祖父名恩普,一生貧苦,勤勞厚道。毛父貽昌原為貧農,曾因負債當兵多年,治家謹嚴,善於經營,後為富農。毛父性情暴躁,對子女要求嚴厲。毛母文素勤(文七妹)為湘鄉人,勤儉持家,敦厚慈祥,和善樂施,樂於助人。毛為長子,幼年主要在外祖父家度過,九歲時回韶山,入私塾讀書(十四、十五歲停學務農,後復學)。毛的情況和曾國藩、左宗棠等人有所不同,曾是父輩起即是讀書人,而左則世代以耕讀傳家。毛自小與父親分離,感情上應該是疏離的。從毛後來的表現看,他身上有著被專制制度壓迫下的國民性——中國農民的特點:對專制權力的崇拜、面對私利時的狡黠、對他者生命的漠視和殘忍。

其次是所讀的書。毛初入私塾時讀《三字經》、《幼學瓊林》及《論語》等四書。毛不很喜歡讀經書,喜歡讀古代傳奇小說,尤其是“反抗統治階級壓迫和鬥爭的故事”,曾讀過《精忠傳》、《水滸傳》、《三國演義》、《西遊記》、《隋唐演義》等。無論《三字經》,還是三國隋唐,裡面全是讚頌王者,或者乾掉別人自己作王者。在這些書裡面,沒有一個字捍衛過人類生命和權利的平等。天天讀這樣的毒草,培養出來的人不成為魔鬼或者魔鬼的附庸才怪呢。

毛十六歲復學後結識一位外地回韶山的維新派教師李漱清,贊成他廢廟宇、辦學校,反對信佛的主張。十七歲時在一位秀才家讀書,選讀《綱鑑類纂》、《史記》、《漢書》等古籍,還讀一些時論和新書。秋天時考入湘鄉縣立東山高等小學堂。毛的心思不在讀經上,經常到學校藏書樓借閱中外歷史、地理書籍,仰慕堯、舜、秦始皇、漢武帝的“業績”;在讀到拿破崙、葉卡特琳娜女皇、彼得大帝、華盛頓、格萊斯頓、盧梭、孟德斯鳩、林肯等人的事蹟後,認為中國也要有這樣的人,應該講求富國強兵之道。期間讀到關於康梁變法的書報,希望改革,反對君主專制,贊成君主立憲。我們可以看到,此時的他身上已經有了民主憲政思想的萌芽,當然’皇帝’夢這個惡魔依舊深藏於早期的教育中。

1911年十八歲,考入湘鄉駐省中學堂,到長沙讀書。見到同盟會主辦的《民立報》,擁護孫中山等革命黨人。曾寫了一篇文章貼在學校牆壁上,公開發表自己的政治意見,主張由孫中山、康有為、梁啟超組織新政府,反對清王朝。湖南各界反對清政府斷送主權借外債築路,革命派策劃起義,毛和同學以剪去辮子表達對清王朝的不滿,並強制十幾個人也剪掉辮子。辛亥革命爆發不久長沙也發生起義,毛投筆從戎,成為一名列兵。 1912年民國成立,毛退出軍隊,繼續求學,以第一名成績考入湖南全省高等中學校。幾個月後認為學校課程有限,不如自學,便退學寄居湘鄉會館,每日到湖南省立圖書館讀書。自修半年中廣泛涉獵,讀了嚴復譯的亞當·斯密《原富》、孟德斯鳩《法意》、盧梭《民約論》、約翰·穆勒《穆勒名學》、赫胥黎《天演論》和達爾文關於物種起源方面的書,以及各國歷史、地理書籍,古希臘、羅馬的文藝作品等。再次是行為,較為激進,可參考上述。此外毛在一師期間甚是注重身體鍛煉,依季節的變化,進行冷水浴、日光浴、風浴、雨浴、游泳、登山、露宿、長途步行和體操、拳術等各種體育運動,認為這些方法既鍛煉身體,也鍛煉意志。他曾在日記中寫道:“與天奮鬥,其樂無窮!與地奮鬥,其樂無窮!與人奮鬥,其樂無窮!”

從此時毛讀的書和他留下的文字不難發現,有兩種內容奠定了他日後思想和行為的基礎,一是《水滸傳》這類造反作王的文化,一是以法家治世的主張;在不同的階段,根據形勢側重點有所不同,有時顯現為造反文化,有時顯現為法家的殘忍,歸根結底就是如何成為一個獨裁者。就像蒼蠅、蛆蟲以糞便為食一樣,水滸法家就是魔鬼的文化滋養品。中共建政前曾對民主自由有過很多精彩的論述(笑蜀先生編過一本書,題為《歷史的先聲——半個世紀前的莊嚴承諾》),可見毛知道什麼是好的食品,但終究還是要在垃圾堆裡尋找食物,是因為他始終擺脫不了人性中惡的誘惑——生殺予奪之獨裁癮。毛在湖南全省高等中學校曾作《商鞅徙木立信論》一文,邏輯混亂、顛倒黑白,國文教員閱後卻大加褒揚,並批給同學“傳觀”。這都是在給毒草澆水。

我們回過頭來再看,毛在這首詩裡表達的情感是真實的嗎?進一步,毛存在正常人的情感嗎?我想詩中對友人的情感,此時的他應該是真實的,但在毛身上無疑有著嚴重的人性缺陷,具體來說就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普世同情心。他有著“宏大敘事”“鬥爭哲學”而無對真實個體的平等關懷,這也就注定了毛和中共的存在始終伴隨著殺戮、掠奪,不會去考慮被害者的個體感受,就算他也有正常人的情感,又有什麼理由值得他人去尊重他的這些情感體驗呢?

詩中提到了當時的日本和俄國,毛認為他們是中國的敵人,並且希望能夠掃蕩、清除之。當然,我們也知道隨後的幾十年他又投奔了蘇俄,並暗地裡勾結日本侵略者。可見,他明顯是個為了個人權力和利益隨時可以賣國賣民的反复賊子,終究是魔。

魔鬼的吟唱前言鏈接:https://test.gnews.org/zh-hans/365660/

0
0 則留言
Inline Feedbacks
View all comments

熱門文章

gnewscanada

9月 26日,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