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鏡頭,談五.二四香港見聞

By 八角棒槌

昨天下午,反國安法的遊行直播中,灣仔街頭的一幕頗令我在意:一名頭髮凌亂的年輕手足,雙手被反剪著盤坐在地上。如往常一樣,幾名黑警將他團團圍住,因而記者也如往常般,只得抑制住因擁擠而造成的強烈晃動,透過層層警腿的縫隙,勉強把他框定在鏡頭中心。

坐落於手足正背後的,是一家新鮮牛肉店。大致三四米開外,從店裡臨窗的卡座望向手足,遠遠要比正對面的我,以及記者看得清楚。依我長期的觀察,這是因為每每行凶時,記者的鏡頭都被黑警視作為天敵。

牛肉店裡,有位中年顧客正坐在那張卡位上。值得一提的是,雖說是臨窗,實際上並沒有窗,能夠證明這點的,是他正耷拉在窗外的右胳膊,以及懸掛在兩指之間的香煙。畫面的左上角,他一動沒動,以一副心緒全然飄向界外,抑或是壓根就沒心緒的姿態,木然地注視着被扎帶捆綁的手足的背影。坐他正對面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從我這邊看去,彷彿她已在跳脫此情此景的大賽中拔得頭籌,正埋頭滿意地享受著美味的勝利果實……

以被捕的年輕手足為圓心,在黑警的半包圍圈外,憤怒的光時口號聲似驚濤駭浪,從四面八方砸向黑警。然而,依然有路人事不關己般,正戴著口罩行色匆匆。也不乏往來的車輛,在手足和黑警的對峙面前,宛如存在著一道道無形結界,正逼著戰戰兢兢的車主們繞道而行……我知道,只執著於自己的篇章,是翻不到我所需要的一切的。也正因如此,才讓我有了探索冷暖的勇氣,並因此悟出冷熱本是常態,冷熱的混合卻是真正孤獨的原因。

望著香港街頭一幕幕再熟悉不過的情景,這結論實在令人傷心。或許我看到的只是表面,但當我看見在提及到香港,文貴先生無語放歌時,一種因窺見裡層而來的明白感,朦朧間,讓我對此結多了點信心。GTV的直播中,年輕手足講著講著就停了下來,長嘆一聲後,他苦笑著坦白了自己的孤獨。那種語調在我聽來,一切回應似乎都成了多餘。我只得默不作聲的推開門走出去,重回到熱血賁張的大戰場中間,這也意味著,就算我不願意,也得去面對那個始終跟戰場重疊的“和平”世界。

事到如今,我終於才明白,和平不僅源自人們的有覺,作為支架,有時無覺也撐得起和平的托盤。你說真無覺也好,裝無覺也好,就其結果而論,面對曾滋養過我們的母牛,在她拼死掙扎之際,我們總歸是視而不見。恐怕也正由於擅長漠然,我們才能在我們愈來愈狹窄空間裡,繼續維持著大體上的虛幻和平。作為覺醒的一個特徵,想弄清粉碎中共赤色圖標的代價,去香港街頭一看便知;從香港街頭回來,那些添上滿屏赤圖的,好處想必也一目了然。以覺醒為中界,痛苦的清醒和安逸的沉睡是意識狀態的兩端。若有人要我選擇,我會說不清醒,毋寧死。當然,我是微笑著告訴他的,這是因為身為一名屌絲,我老覺得為自己負責還談不上大義凜然。

我現在痛苦得要死,可基於前面的推斷,得出的結論只能是我自作自受。不過話說回來,持續的痛苦也伴隨著諸多好處,始終保持清醒便是其中之一。這種狀態猶如一輛挖土機,能源源不斷挖出我內心最深處的感受。等付梓於屏時,進而又鞏固了我東西能這樣寫的信心。雖不及雄心壯志,但起碼有助於我抵禦住冷熱交融的繁囂浮世,於己而言,我想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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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 25日,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