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事實所動——再論大陸“心之霾”

作者:南方螞蟻

現今中國人普遍上網,要說老百姓啥都懂,這不對,都知道這只是個局域網;要說老百姓啥都不懂,也不對,因為事件的大體輪廓,總有管道(例如火星文、扭曲截圖等)隱約傳進來。

這就導致很多人對事實一知半解,卻自以為了解;不是用事實來修正觀念,而是用來強化既有的偏見。網絡紅衛兵洶洶,無非來源於此。

舉例1:關於香港是否要封關,香港部分醫生基於專業見解,要求封關,也是開放社會裡的一種聲音。而大陸網民隱約聽聞,立即解釋為“香港醫生怕死,不像我們的醫生主動請戰、逆行而上”。

——這就立即把“香港封關利與弊”的科學論題,一下子轉到“香港怕死、我們勇敢”的道德評價上來,切合併強化了根深蒂固的自大心態,與幾個月前的“罵港風”也一脈相承。

舉例2:有人在聊天群裡轉條消息“中國政府將安排轉機、從日本接回武漢人”,這句話竟也成了紅衛兵的噴點:“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武漢就不是中國的?你應該說,從日本接回中國武漢人!”

——嘿嘿,很熟悉的感覺吧?顯然,紅衛兵並不關注事情本身,對任何話題都生拉硬拽,回到已有的價值框架上,在那里肯定自我,獲取喝彩。

舉例3:重大疫情下,美國提出技術支援。網絡紅衛兵會說:“本來就是美國人弄的毒,現在見事情鬧大,自己回來擦屁股而已。”

——這就是前面所說,主要事實(美國提出援助)他們是看到的,而“對事實的解釋”(美國為何願意援助),他們還是要回到既有的觀念(美國要消滅中國)上來。

為什麼,鐵一般的事實,總也撼動不了那些人的既有觀念?

第一個原因:事情的全貌,未必都容易被看清、被證實、被相信,你也就無法完全說服他們。比如,你說“武漢人”、而沒說“中國武漢人”,紅衛兵指責你別有用心、想搞“武獨”;那麼請問,你如何來自證清白?向他們寫一萬字的思想檢查?接受他們的心理測謊?公佈近年來的所有日記?都不現實嘛,那你只能說一句:“你們愛咋想就咋想去。”

第二個原因:紅衛兵們的“心霾”太重了——

心霾A:被預置的“先決判斷”“首要價值”影響太深太久。這個都懂的,不展開說。

心霾B:他們的內心,有太多懦弱、恐懼的陰影,不敢質疑自己、不敢質疑多數人(我在上文說到中國人是“社會動物”)、不敢質疑強權,因為那是痛苦和危險的。所以,就沒有改變。

比如去年,他們長時間跟著叫罵港人,後來卻看到一些“痛苦的”事實:香港並不是“廢青”那麼簡單,香港的律師、老師甚至公務員都有參加,區選結果也有證明。由此,他們的潛意識會問:啊,難道我錯了麼?說出來我會自卑、我會挨罵、我會被喝茶……這就構成了內心的壓力和不快。

怎麼辦呢?掩耳盜鈴唄,繼續正能量唄,繼續鄙視港人,大家都喜聞樂見。誰敢不一樣,就是別有用心,我們大家一起唾沫淹死他!

就這樣,在大陸浩渺的局域網裡,這些人互相共鳴著、互相恐嚇著、互相強化著,享受一種虛妄的團結感和歸屬感。如此舒適慣了,他們會拒絕新事實、新觀念的挑戰,即使有機會去國外接觸不同聲音,他們也會下意識迴避。

就這樣,大陸的輿論場墮落為不問事實與邏輯、頑固存續、便於操弄的思想大染缸。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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